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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、当头一记闷棍[1/3页]
富枝从来没有像怕姨妈一样怕过谁。平时见到姨妈笑容可掬的样子还生敬畏,更何况这时摆开架式训斥她来了,她却拿过一把小椅子拘谨地坐着,看着脚尖作洗耳恭听状。
感觉没面子的姨妈左右打量了一遍屋子里,只是冷哼,把个富枝惊得发虚汗,满脸通红,却又不敢说什么。
顶不得,她想,姨妈在真发脾气时,最好一句话也不说,由她骂我一顿好了;再说不定是小娜的事儿不顺心,她不敢骂小娜,找我出气,由她出出气好了,谁叫我是她的姨侄女儿,又是她作的媒人呢?死活也得受着。
桂华冷笑着说:
“我见不得你这样儿:捉到是死的,放了就活了!你只把这顺从样子匀出一半儿给元生也好,学着那些不要脸的媳妇们作威作福,把男人当作猪狗对待,以为那样才叫光荣、了不起?你是个女的,怎么还得依靠男人支撑着吧,没有男人怎么过活,想过没有?一日一回,只隔时辰不隔天地咒骂男人,把他诅咒死了,看你去哭老天!了不得了呢!人家娶个媳妇是养着做神仙供起来的吗?那还看你有没有那种仙人命。有啊,确实是有神仙一样供着的,像东湾的宝珍,可人家娘家是什么气派!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比较?动不动就说什么命不好、命不好的话,意思是我不该把你嫁过来的?我保这媒是保错了?嗤!你自以为在骆山能嫁个什么样的好男人?不是姨妈瞧不起你的话,好石头也有,可是你挑的?"
停了一上又接着说:"说话时该前后左右想个清楚。我真不该管这闲事的,为了你好,哪晓得是找到身边儿来怄气!人家元生一大家子,哪个提起来不是怪我,说我没教得你?哦,你也怪我,我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了!早晓得是这样子,我横竖不管你了,由你成神也好,成仙也好,上天也好,入地也好!我至多问问你就算得做到仁至义尽了,你妈也没有夸我怨我的话儿,姐妹们来往得也倒亲热、有意思。十个八个见到我的人都说我傻,自找冤枉气来怄。我也是,自家的气还怄不完呢!做个当家的女人容易吗?凡事都该怎么料理,后头该作怎样的打算,都是要积在脑子里考虑考虑的,心里要有底儿才行。‘坐吃山还空’呢!往日怎么讲究勤俭持家?瞧瞧这一屋子,剩下几个值钱的东西,也不能一味顾着吃喝玩乐,和媳妇们瞎闹!小家小户的,哪里经得当家人不正经过日子、好吃懒做?我看,你再也不要说元生没用,他就有万贯家财,也经不得你三年二年地败光!说你只顾一张嘴巴,把个男人克扣得不成人样儿,光剩一副骨头架子了。我问你,你别像个哑巴,好生服侍过元生吗?”
“怎么服侍?”富枝委屈地含泪说,“总还不是由着他吃喝?我难道会舍不得让他吃喝?您也不晓得是听哪个编派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!”桂华打断富枝的话说,“是人家瞎编派你,你没有一点儿错!好了吧?一说我说更生气,我何苦来讨嫌气!算了,我也懒得说你了,你再有大事小事都不要来烦我,我烦够啦!”她站了起来。
“姨妈——”富枝泪巴巴地喊道。
桂华摔门出去了,没理她。富枝呆呆地坐下来,抹着眼泪,没心思去打牌了。
收割油菜、插头季秧苗,占去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。日间天气渐渐燠热起来,人们脱单了。习惯于太阳底下的农人们在农忙的日子里,似乎所有的闲话都要少得多,只顾各自做着各自的活儿,各自行着各自的事儿。在此期间,也照常有欢乐,有伤心,有忙得热火朝天的,也有在半暖半凉的空气中困觉的人。忙的充实,欢乐自然多;闲的也不空虚,只怕爱自找些伤脑筋的事情去想。
总之,农村里除了增添了许多热闹外,并没有改变什么。只是怕热的人家已经安装起了电扇,盖着被子扇起来。这时节生病的人就多,各个小诊所里都是挂着吊瓶的人。小半个月一过,再看,每个人都晒黑了,人一黑,就好像瘦了。黑与瘦就是农忙的标志。倘若有哪个人在农忙时节长白长胖了,大家只会断定他懒惰。柳西的田地虽然不多,被城镇建设征占了半数以上,但真正不种田的人家还不多。发了财的人,有哪个不是靠着精打细算出来的钱财?只有几个去上海暴发的年轻人抛荒了二年田地,也放风回来要种田了。粮价上涨了,不在乎粮食的人调整了思路,尽管他们还是觉得一应农资暴涨,种田仍然不划算,只是累不了几天,得个口粮也便罢了,免得旁人冷言冷语地讥讽。
黎宝如的秧苗早就栽下了,菜地里也是一片青翠,各色菜蔬也都旺结了起来。每天,她都要挑上一大担菜去市场上卖,手脚也顺当了,做事更有精神。农忙时,李大顺并没有回来,宝如想他回来也顶不了多大个事儿,倒不如不回的好,只求他在外面能够落下几个钱来。她心里已经打起了一人小算盘。两个孩子非常听话,家里的事儿宝如是不用费心的。菜地里常要人看管,因为总有闲手闲脚的人来顺手牵羊。尤其是从来不种菜的大兰,常不常地拎着只篮子往菜地边儿上经过,见到没人时就狠摘一气。宝如瞧着了几回,自己不好意思去说,让姑妈跑去理论了一翻,也不探听理论的结果,想大兰总会缩手吧。
像桂华、小雨、春姑及富枝等女人都是合得来的,可以帮忙照着些,也常送菜给她们吃,讨个和气亲热。小偷小摸的也就是那一二个,大多数妇人家是不屑为之的。再就有害人的孩子,爱吃鲜嫩黄瓜,偷钻进去就放量摘,顶怄人的。捉着一回易大炮的儿子小炮,齐去说教,反让易大炮狂轰滥炸了一通,把个宝如吓得再也不敢去东湾了,直说还是西湾的人和善。少不得姑妈出面去干涉,让易大炮赔礼道歉。不提。
转眼间“六、一”儿童节到了,小学校规定每个小学生交钱订制校服,一至二年级的每人交五十元,三到五年级的是每套六十五元。学校限孩子们两天内交齐,不交的直接开除。小学生,都是受管教的孩子,时下最畏惧的莫过于老师了;在家任由撒娇撒野,在老师面前可太像小老鼠落在猫爪子下面了,抖抖索索的,百依百顺,言听计从。说交五十,少一毛也不成,立码就朝父母讨要得去上交。一时困难的不少,家里若是有三四个孩子念书的,一下子也舍不得拿出一二百元钱。于是,就有一群年轻女人纠集在一起,通七骂八地到易长征家讨问个明白。
易长征最讨厌这些长嘴的女人,当下皱着眉头说:
“现在小学又不归我们村里管,我能去说他们什么来?他们乱收费也好,乱抢钱也好,我说了也是白说。你们去镇里说去,去教育组问问也行。”
“您晓得他们这些老师有多混账吗?”葵凤气鼓鼓地问。
“哪有不晓得的?他们也是太——”
“买什么校服呀?穿给哪个看呢?前年还买过一套的,洗一水就像狗屎片子,质量也太坏了!到现在穿着还嫌大了呢!”红菊咬牙切齿地说。
“那还是蛮经穿的嘛!”
“说正事,你开什么玩笑?”葵凤不满意地瞟了玲利一眼。
易长征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红菊说:
“长征叔,您不说,叫我们上哪儿说去?他们是逼我们家孩子不上学了呀!该死的!”
“不是逼是什么?读不成拉倒!还怕吃不到一碗饭?这些老师,指望教书教发财呢!我们孩子都给他们教得混账啦!整天挖空心思跟家长要钱。您说,哪个准学校开点心铺子的?鼓励学生买东西吃,还不许在外面买呢!”
“是的,是的,你们不晓得,光一个夏天,卖冰棒就赚了不少钱,冰棒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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